第36章 不寻常

许凌宴转身走了。他走回办公室的时候，经过韩特助的工位，目光又扫了一眼那个己经空了的纸袋。韩特助己经把蛋糕吃完了，正在擦嘴，看到许凌宴走过来，赶紧把纸袋扔进垃圾桶。

“许总，那个蛋糕——”

“下午把上季度的投后报告发给我。”许凌宴打断他，语气平淡，走进办公室，关上了门。

韩特助坐在工位上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。周瑶从隔壁探过头来，小声说：“许总今天怎么了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韩特助也小声说，“他看我的眼神，好像我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。”

“你吃了什么？”

“宁缘一带的芝士蛋糕。”

周瑶看了一眼宁缘一的工位，又看了一眼许凌宴紧闭的办公室门，若有所思地“哦”了一声，缩回去继续工作了。

办公室里，许凌宴坐在办公桌后面，盯着电脑屏幕。屏幕上是一份生物科技公司的财报，他看了三行，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读进去。他摘下眼镜，放在桌上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
鹅黄色。太亮了。这个办公室的颜色是灰的，他的衬衫是灰的，地毯是灰的，连窗外CBD的天空都是灰的。灰是他的舒适区，是他用了三十年建造起来的、没有任何多余颜色的世界。但那个鹅黄色的东西每周五都会出现在他办公室外面，像一颗小太阳，落在他灰色的世界里，照得他眼睛疼。

他睁开眼睛，拿起眼镜重新戴上，继续看财报。这次他看进去了，但他发现自己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办公室门口飘。门关着，什么也看不到。但他知道她在外面。穿着鹅黄色的开衫，头发散在肩上，嘴里哼着歌，桌上有浅粉色的纸袋。他低下头，把目光钉在屏幕上。

下午三点，宁缘一完成了前半部分的资料整理。她伸了个懒腰，站起来，拿着杯子去茶水间接水。经过许凌宴办公室的时候，门关着，百叶窗也拉着，看不到里面。她经过的时候，门里没有声音。她不知道的是，许凌宴正站在百叶窗的缝隙后面，看着她经过。鹅黄色的身影从缝隙里一闪而过，像一道光，亮了一下就没了。

他站在百叶窗后面，站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，坐下来，拿起那份财报继续看。这次他真的看进去了。但他发现，财报的页边空白处，他用钢笔写了一个字——“宁”。他看着这个字，愣了两秒，然后把那一页翻过去，不再看了。

下午五点半，宁缘一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。她把文档保存好，关上电脑，把桌上的东西整理干净。周瑶走过来，手里拿着那个己经空了的纸袋。

“缘一，这家店周末开门吗？”

“开的。开到晚上九点。”

“那我周末去试试。”周瑶把纸袋扔进垃圾桶，“你下周还来吗？”

“来的。周五。”

“那下周带别的口味，他们家有抹茶的吗？”

“有，我下周带抹茶的。”

“好。”周瑶笑了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路上小心。”

宁缘一背上包，往电梯走。经过韩特助的工位时，韩特助叫住她。

“宁缘一。”

“韩特助？”

“那个蛋糕——”韩特助压低声音，“你下周别带了。”

宁缘一愣了一下。“为什么？”

韩特助犹豫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许凌宴紧闭的办公室门，然后转过来，声音更低了。“许总好像不太喜欢，他今天看到我吃蛋糕的时候，那个眼神——怎么说呢——像是我不应该吃那个东西。”

宁缘一想了想。“他是觉得工作时间不应该吃东西？”

“不是，他以前从来不管我们吃什么。”韩特助摇了摇头，“我也不知道。反正——你下周别带了，省得他看你不顺眼。”

宁缘一没有说话。她看了一眼许凌宴的办公室门，又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那个被扔掉的纸袋。然后她笑了，那个笑容很淡，但很确定。

“韩特助，”她说，“下周我带抹茶的。您喜欢抹茶吗？”

韩特助愣了一下。“你——”

“许总不喜欢是他的事，我带蛋糕是给大家的，不是给他的。”她把包往肩上提了提，“他不吃就行了。您喜欢吃，我就带。”

她转身走向电梯。电梯门关上之前，她朝韩特助挥了挥手，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在电梯门合上的缝隙里闪了一下，像一颗小太阳落山之前的最后一道光。

韩特助坐在工位上，看着电梯门关上，摇了摇头。这姑娘，胆子真大。

办公室里，许凌宴站在百叶窗后面，透过缝隙看着电梯门关上。鹅黄色消失了，办公室又恢复了灰色。他站在窗边，站了很久，然后转身回到办公桌前，坐下来。他拿起桌上的财报，翻到刚才写了一个“宁”字的那一页，看着那个字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把那一页折了一个角，合上财报，放进抽屉里。